到了25歲，我們真正希望一個年輕人具備什麼？

二十五歲，

是一個很有趣的年紀。

大學大概畢業了。

有些人已經工作幾年。

有些人還在念研究所。

有人開始賺不錯的薪水。

有人還在找第一份真正想做的工作。

有人已經知道自己要往哪裡走。

也有人還在試。

但父母到了這個階段，

很容易開始看一些外面的東西。

工作好不好？

薪水多少？

有沒有進大公司？

研究所念哪裡？

是不是還住在家裡？

別人的孩子現在走到哪裡了？

好像到了二十五歲，

人生應該開始交一張成績單。

可是我現在愈來愈覺得，

如果只能選一件事情，

我真正希望孩子到了這個階段開始具備的，

可能不是其中任何一項。

我更在意的是：

他是不是開始有能力，

決定自己的下一步？

這跟：

「他知不知道自己這輩子要做什麼？」

不太一樣。

二十五歲不知道自己最後會做什麼，

我覺得很正常。

甚至工作了幾年，

重新改變方向，

也不代表前面都白走。

真正讓我比較在意的是：

當一個選擇出現在面前，

他會不會開始知道，

自己應該怎麼想？

以前孩子小的時候，

很多決定是父母做的。

念哪間學校。

學什麼才藝。

週末怎麼安排。

要不要補習。

後來慢慢變成：

一起決定。

到了大學，

父母可能還是會給很多意見。

但是到了二十多歲，

我覺得有一件事情應該開始慢慢改變。

父母的意見還在。

資源也可能還在。

支持也還在。

但 Decision Ownership，

要開始慢慢回到孩子身上。

這不代表：

什麼都不能問父母。

也不是：

拿家裡的錢，

就不算自己做決定。

更不是：

一定要搬出去住，

才叫獨立。

我不太喜歡把成年，

簡化成這些外在形式。

一個人可以住在家裡，

每天跟父母討論，

甚至很多事情需要家裡支持，

但最後他仍然知道：

這是我的選擇。

我要理解它。

我要做。

結果也要慢慢由我承擔。

反過來，

一個人就算搬出去住，

有自己的薪水，

如果每次遇到重要問題，

還是在等別人告訴他：

「你應該怎麼做。」

那也不一定代表，

他已經真的開始替自己做決定。

所以我說的 Agency，

不是：

「我想怎樣就怎樣。」

它反而包含很多現實。

我現在有多少能力？

多少錢？

多少時間？

家庭有什麼需要？

身分有什麼限制？

市場現在怎麼樣？

我能承擔多大的風險？

哪些事情是我可以改變的？

哪些事情現在就是改不了？

一個人愈來愈有 Agency，

不是因為世界開始都照他的意思走。

而是他愈來愈能看清楚：

現實是什麼，

然後在現實裡做自己的決定。

這也代表，

他可能會做錯。

我覺得這件事情，

父母其實很難接受。

因為我們看得到一些風險。

有些甚至是自己以前犯過的錯。

很自然就會想：

「我都知道結果了，
你為什麼還要走一次？」

有些時候，

當然應該提醒。

如果涉及安全、

違法、

嚴重的財務風險，

或可能造成很難挽回的傷害，

父母不需要假裝：

「這是你的選擇，我都不管。」

但人生裡也有很多決定，

不是這種等級。

第一份工作選 A 還是 B。

要不要試一個新的方向。

要不要多做一個 project。

要不要離開一個自己愈來愈不喜歡的環境。

這些事情，

有時候真的要自己走過，

才會知道。

而且 Agency 也不是：

做了決定以後，

就一定要硬撐到底。

我反而覺得，

一個人開始對自己負責的其中一個表現，

是他會看結果。

這個決定，

跟我原本想的一樣嗎？

我學到了什麼？

哪些假設錯了？

現在有新的資訊嗎？

我要繼續，

還是調整？

有時候，

重新決定，

比堅持原來的決定更需要負責。

所以到了二十五歲，

我不會只問：

他現在賺多少錢？

在哪一家公司？

職稱是什麼？

有沒有買房？

我比較想知道的是：

當下一個重要選擇出現時，

他會怎麼處理？

他能不能先理解問題？

知道自己有哪些選項？

聽別人的意見，

但不是把決定丟給別人？

看見現實限制，

但也不是因為有限制，

就覺得自己什麼都不能做？

做了決定以後，

願不願意採取行動？

結果不好，

能不能回頭看，

而不是只怪環境？

結果很好，

也知道不一定全部都是自己厲害？

如果發現走錯，

能不能重新選？

我覺得這些能力，

可能比二十五歲的履歷長什麼樣子，

更值得我在意。

因為工作會換。

城市會換。

產業會變。

人生的條件也會一直改變。

二十五歲的答案，

本來就不應該是最後的答案。

所以我真正希望看到的，

不是：

孩子到了二十五歲，

已經把人生全部想清楚。

而是：

他開始知道，

人生沒有全部想清楚，

也可以往前走。

可以問人。

可以比較。

可以試。

可以做決定。

可以承擔。

可以學。

也可以再決定。

如果到了這個階段，

他還需要我們，

我覺得沒有關係。

我也希望孩子一輩子都知道：

家裡在。

但我希望我們存在的方式，

慢慢從：

「告訴他下一步怎麼走。」

變成：

「當他需要的時候，
陪他把問題想清楚。」

然後最後，

那一步，

還是由他自己走。

到了二十五歲，

我真正希望一個年輕人具備的，

不是一張已經完成的人生成績單。

而是他開始有能力：

成為自己下一步的 Decision Mak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