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WANGO 60高中階段
孩子英文不好,會不會因此錯過很多機會?
有些剛來加拿大的孩子,最先感受到的差距,不一定是成績。
而是:
很多事情,明明自己有能力,卻不知道怎麼參與。
老師問問題,他知道答案,但不敢舉手。
社團招募,他其實很有興趣,但不知道怎麼走進去。
同學聊天,他聽得懂一半,想加入又怕講錯。
小組報告,他有想法,最後卻只負責最不需要說話的部分。
甚至有人問:
「你想做哪一個?」
他心裡有答案,嘴巴卻只說:
「Anything is fine。」
久了以後,父母很容易開始擔心:
「英文不好,會不會讓孩子錯過很多機會?」
我的答案是:
會。
英文當然可能影響孩子在加拿大能不能接觸資訊、表達想法、建立關係,甚至讓別人看見自己的能力。
但真正需要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英文不好,可能讓機會暫時變少;如果因此開始不參與,機會才可能越來越少。
英文在加拿大,不只是一門課
很多家庭談英文,第一個想到的是 English 成績。
IELTS 幾分。
學校 English 拿幾分。
單字量夠不夠。
文法好不好。
這些當然重要。
但對一個正在加拿大生活的孩子來說,英文還有另外一個功能:
Access。
它讓你可以問問題。
認識人。
參加活動。
理解規則。
表達自己的想法。
跟老師建立關係。
在團隊裡說:
「我可以做這個。」
所以英文能力不足的影響,不一定只出現在 English 課。
它可能出現在整個生活裡。
孩子不是沒有想法。
而是還沒有足夠的工具,把想法送到別人面前。
但「英文不好」其實是一個太大的問題
父母說:
「我孩子英文不好。」
我通常會再問:
哪一種不好?
聽課跟不上?
閱讀太慢?
Essay 寫不出來?
不知道怎麼參與討論?
跟同學聊天沒有問題,但 academic writing 很弱?
考試看不懂題目?
還是不敢開口?
這些表面上都可以叫做「英文不好」。
但它們不是同一個問題。
一個孩子可能口語非常自然,寫作卻跟不上。
也可能課本看得懂,卻不敢跟陌生人說話。
還有人文法不完美,但非常敢溝通,所以很快建立了自己的朋友圈。
如果我們只用一句:
「英文不好。」
很容易把一個可以處理的問題,變成孩子對自己的身分認定。
不要先問英文好不好。
先問:英文現在卡住了孩子哪一件事情?
會聊天,和能處理學術工作,也不是完全相同的能力
這一點在加拿大的教育情境中特別值得家長理解。
一個孩子來加拿大一段時間以後,可能已經可以跟同學聊天、開玩笑,甚至聽起來非常流利。
但這不代表他已經能同樣熟練地:
讀複雜文章。
理解抽象概念。
組織論點。
寫分析。
用證據支持自己的想法。
在課堂裡精確表達。
這種 conversational language 與 academic language 的差異,在第二語言教育研究中討論了很久。Cummins 的 BICS/CALP 架構就是用來提醒教育者:日常溝通看起來流利,不能直接等同於已經具備相同程度的學術語言能力。
B.C. 的課程與 ELL 支持也把語言能力和學生能否達到 provincial curriculum expected learning outcomes 連結在一起,而不是只看學生能不能日常對話。
所以如果一個孩子「聊天完全沒問題」,但 English、Social Studies 或需要大量閱讀寫作的課程仍然吃力,不一定矛盾。
我們需要更精確地看他缺的是什麼。
真正危險的,是語言問題開始變成參與問題
英文還不夠好的時候,少說一點,很正常。
聽不懂,先觀察,也很正常。
問題是,如果這個模式持續太久:
聽不懂,所以不參加。
怕講錯,所以不認識人。
不認識人,所以更少使用英文。
更少使用英文,所以更沒有信心。
最後孩子得到的真實經驗越來越少。
這就可能形成一個循環:
Language Barrier → Less Participation → Less Experience → Less Confidence → Even Less Participation
這時候影響孩子的,已經不只是語言程度。
而是語言開始決定:
「我是不是一個會走進去的人。」
我更希望孩子建立另外一個循環:
Limited Language → Small Participation → Real Experience → More Confidence → More Participation
英文還沒準備好,也可以先參與一點。
參與一點,就多一點真實經驗。
有了真實經驗,再多走一步。
不要等到英文夠好,才開始生活
這是我對新來加拿大孩子很重要的一個觀察。
有些人會想:
「等我英文再好一點,我再參加社團。」
「等我講得比較流利,再去找工作。」
「等我不會犯錯,再跟同學聊天。」
問題是:
英文很多時候就是在這些事情裡變好的。
如果一直等到「準備好了」才開始,可能永遠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
所以我比較喜歡另外一個問題:
「以我現在的英文,我可以先做什麼?」
不是:
我能不能主持一場活動?
可能先問:
我能不能去參加第一次 meeting?
不是:
我能不能很自然地跟所有人聊天?
可能先問:
我今天能不能主動跟一個人說話?
不是:
我能不能完成一場很厲害的 presentation?
可能先問:
這次小組報告,我能不能負責講其中一分鐘?
把參與的門檻降到現在做得到的位置。
然後慢慢往上走。
英文不完美,不代表沒有東西可以貢獻
這一點我自己很有感覺。
我青少年來加拿大時,英文也不好。
那個時候很容易把注意力全部放在:
「我哪裡不夠好?」
英文沒有別人好。
文化不熟。
講話怕犯錯。
但後來我慢慢理解:
一個人在團隊裡的價值,不只有語言。
你可能數學很好。
可能很會畫圖。
可能動手能力很好。
可能做事很可靠。
可能願意幫忙。
可能對某個領域已經有很多知識。
可能只是比別人更願意把事情做完。
所以我很喜歡一個問題:
「我可以做什麼?」
而不是一直問:
「我哪裡還不夠好?」
英文是工具。
工具需要繼續練。
但不要等所有工具都準備完,才開始把自己放進真實世界。
父母也不要替孩子把世界縮小
父母看到孩子英文不好,很自然會想保護他。
「這個活動英文要求太高,先不要。」
「你可能聽不懂。」
「等英文好一點再去。」
有些情況這當然是合理判斷。
如果課程真的超出孩子目前能處理的程度,硬塞進去不一定有幫助。
但如果每一次都因為英文不完美,就把機會先拿掉,孩子能接觸的世界會越來越小。
我會比較想問:
這個機會的門檻,真的高到孩子現在無法參與嗎?
還是:
他其實可以參與,只是需要多一點準備或支持?
B.C. 的教育政策本身也承認 ELL 學生可能需要不同形式的支持,目的仍然是讓學生能夠接觸並達成課程的 learning standards;ELL support 並不是把孩子排除在正常學習之外。
支持的目的,不是讓孩子永遠待在比較安全的地方。
而是幫他逐漸走進原本還走不進去的地方。
我會把問題拆成四個動作
如果英文真的正在限制一個孩子,我會看四件事情:
Identify → Support → Participate → Expand
Identify:
先找出英文到底卡在哪裡。
Listening?
Reading?
Writing?
Academic language?
Conversation?
Confidence?
不要只用「英文不好」四個字概括全部。
Support:
針對真正的問題補強。
ELL support。
老師 feedback。
閱讀。
寫作。
Tutor。
更多語言輸入。
更多實際使用。
需要什麼,就補什麼。
Participate:
不要等英文問題全部解決。
找一個現在就可以參與的地方。
一個社團。
一個 project。
一次 volunteer。
一次小組發言。
跟一個同學主動聊天。
讓英文開始在真實世界裡被使用。
Expand:
當能力與信心增加,再把參與範圍慢慢放大。
從旁邊看。
到加入。
從加入。
到貢獻。
從貢獻。
到有一天,也許可以帶別人。
英文真正重要的,不只是「講得像不像本地人」
我不會告訴孩子英文不重要。
在加拿大生活、讀書、工作,英文當然非常重要。
語言能力越好,很多事情確實越容易。
但我也不希望孩子把目標變成:
「我要講得跟本地人一樣,才算準備好。」
真正重要的是:
我能不能理解?
能不能表達?
能不能學習?
能不能合作?
能不能建立關係?
能不能讓別人知道我可以貢獻什麼?
英文最後真正打開的,不只是一張成績單。
而是:
Access to people, information, experience and opportunity。
所以,孩子英文不好,會不會錯過一些機會?
會。
我們不需要假裝不會。
但英文不好,也不代表只能站在門外等。
先找出真正卡住的地方。
需要支持的,就補。
現在可以參與的,就開始參與。
然後一點一點,把自己的世界打開。
英文還不夠好,可以繼續學。
但人生,不需要等英文完美以後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