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什麼都做得很好，為什麼反而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

# 孩子什麼都做得很好，為什麼反而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麼？

有一種孩子，父母其實很難替他擔心。

成績不錯。

數學可以。

理科可以。

英文也不差。

學校活動有參加，老師評價也很好。

問他以後能不能讀工程？

可以。

商科呢？

好像也可以。

醫療相關？

似乎也不排斥。

Computer Science？

也有興趣。

照理說，這樣的孩子應該最好規劃。

但我接觸一些學生以後，反而覺得：

有時候，什麼都做得不錯的孩子，最難回答的問題就是：我到底想要什麼？

因為他的問題不是沒有選擇。

而是選擇太多。

## 能力很好，不代表方向就會自己出現

我們很容易有一個想像：

孩子只要把書讀好、能力培養好，未來自然會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但這兩件事情其實不完全一樣。

「我做得到什麼？」是一個問題。

「我想把時間放在哪裡？」是另外一個問題。

一個學生數學很好，不代表他就應該讀 Engineering。

Biology 很好，不代表一定適合 Healthcare。

很會寫程式，也不代表未來一定要走 Computer Science。

因為能力可以幫你打開一扇門，卻不會自動告訴你要不要走進去。

這也是一些高成就孩子會遇到的困難。

不是沒有能力。

而是很多事情都做得到，所以每一條路看起來都可以。

## 選擇越多，有時候反而越難選

如果今天只有兩條路可以走，問題可能很簡單。

但如果有十條路呢？

Engineering 可以。

Business 可以。

Science 可以。

Healthcare 可以。

甚至 Arts 也有興趣。

這時候父母很容易說：

「那就選一個最有前途的。」

問題是，什麼叫最有前途？

薪水最高？

最容易找到工作？

最有名的大學？

最熱門的產業？

還是最適合這個孩子？

當選擇很多的時候，我們很容易開始尋找一個外面的標準，替孩子把答案算出來。

但生涯選擇不是單純的最佳化問題。

因為我們不只是在比較科系。

我們其實是在問：

這個孩子願意把未來幾年的時間，投入在哪一類問題上？

這個問題，成績單回答不了。

## 有些孩子一直在學習「怎麼把事情做好」，卻很少練習「我想做什麼」

這是我覺得很值得父母留意的一件事。

有些能力很好的孩子，從小其實非常習慣一套明確的遊戲規則。

老師給一個目標。

他把它做好。

考試有範圍。

他把它讀好。

比賽有規則。

他努力準備。

申請有要求。

他把條件完成。

一路走來，他很會回答：

「怎麼樣可以做得更好？」

但到了高中後期，突然有人問他：

「那你自己想往哪裡走？」

他可能第一次發現：

這個問題沒有標準答案。

沒有人告訴他哪一個選項是100分。

也沒有一張考卷可以證明自己選對了。

所以我不會把這種「不知道」直接理解成孩子沒有想法。

有時候只是因為，他過去練習最多的是完成別人設定的目標，而不是替自己設定方向。

這是兩種不同的能力。

## 真正困難的，可能不是找到興趣，而是學會放棄

我覺得高成就孩子還有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

當很多門都打得開時，每關掉一扇門，都會覺得有點可惜。

數學這麼好，不讀工程是不是浪費？

成績這麼高，不申請名校是不是可惜？

Science 很強，不走醫療是不是浪費？

好像每一個「不選」，都代表丟掉一個可能性。

所以有些孩子不是找不到選項。

而是不願意關掉任何選項。

但人生到了某些階段，本來就不可能永遠保留所有可能。

時間有限。

注意力有限。

一個人真正開始往前走，常常不是因為他終於找到一個百分之百確定的答案。

而是他開始願意說：

這幾條路我都可以走，但現在，我先選這一條。

這不是證明其他路不好。

只是開始把有限的時間，投入一個值得驗證的方向。

## 所以我不會急著幫孩子「選出答案」

遇到這種孩子，我反而不會立刻開始比較：

Engineering 還是 Business？

U of T 還是 UBC？

哪一個科系畢業薪水比較高？

因為如果孩子連自己在乎什麼都還沒有慢慢形成，外面的資訊越多，有時候只是增加更多選項。

我會先把問題拆開。

你做得好的是什麼？

你喜歡做的是什麼？

你覺得什麼事情值得做？

你願意花時間去解決什麼樣的問題？

你喜歡什麼樣的工作方式？

跟人一起？

自己研究？

動手做？

分析問題？

創造東西？

照顧別人？

組織事情？

這些答案不一定會直接變成一個職業。

但它們會開始幫助孩子把「我什麼都可以」慢慢變成：

「有些東西，比其他東西更像我。」

## 從「我能做什麼」，走到「我願意投入什麼」

我會把這種孩子的探索分成四個問題：

Ability → Interest → Values → Commitment

Ability：

我做得到什麼？

Interest：

什麼事情會讓我願意繼續了解？

Values：

什麼事情對我來說值得投入？

Commitment：

在目前這個階段，我願意先把時間放在哪裡？

這四個問題不能只回答第一個。

因為高成就孩子最不缺的，往往就是 Ability。

真正需要慢慢建立的是後面三個。

而且 Commitment 不代表：

「我現在選了，以後一輩子不能改。」

它只是代表：

在資訊永遠不完整的情況下，我願意先做一個選擇，然後用真實經驗繼續驗證它。

青少年的生涯決策本來就是一個逐漸探索的過程。研究也發現，增加對外在職涯世界的探索，與之後增加 career knowledge 和 career decidedness 有動態關聯；換句話說，方向不一定要等到完全想清楚才開始行動，探索本身也可能幫助方向逐漸形成。

## 父母最容易做的，是替孩子把答案縮小

當孩子什麼都可以，父母其實很容易焦慮。

因為我們會覺得：

這麼好的條件，不要浪費。

於是開始替孩子計算。

哪個科系最有前景？

哪個職業最穩？

哪間學校排名最好？

哪一條路最安全？

這些資訊當然都值得考慮。

但如果父母太快替孩子把答案縮小，也可能讓孩子失去一個很重要的練習：

學會自己做選擇。

研究 adolescent career development 時，self-efficacy、autonomy、exploration 都是重要變項；一些縱向研究也發現，career decision-making 的信心與 career exploration / planning 之間存在關聯。這不代表父母應該完全退出，而是提醒我們，孩子需要逐漸成為自己生涯決策的參與者。

父母的角色，可以慢慢從：

「我告訴你哪一條最好。」

變成：

「我陪你比較這幾條路。」

再慢慢變成：

「你告訴我，為什麼你想這樣選。」

## 我真正擔心的，不是孩子現在沒有答案

如果一個孩子成績很好、能力很多，到了11年級還告訴我：

「我不知道自己以後要做什麼。」

我不會太擔心。

我真正會擔心的是：

他一直在準備下一個考試、下一個比賽、下一個申請，卻從來沒有時間停下來問自己：

我為什麼要做這些？

我喜歡其中什麼？

哪些事情只是因為我做得到，所以一直做？

哪些事情即使沒有人要求，我還是願意繼續？

因為一個孩子可以很會達成目標，卻還沒有學會設定自己的目標。

而高中到大學這幾年，其中一個很重要的成長，就是慢慢把這個能力拿回來。

不是別人告訴我：

「你這麼會讀書，所以你應該走這條路。」

而是有一天，他自己可以說：

「我知道自己有很多路可以走。但我也開始知道，為什麼現在，我想先走這一條。」

什麼都做得好，是一種能力。

知道自己為什麼選，才慢慢成為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