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科系，為什麼不能只問「畢業可以做什麼工作」？

家長問大學科系時，我很常聽到一句話：

「這個科系畢業可以做什麼？」

這是一個很合理的問題。

孩子要花四年時間。

家庭可能要付很高的學費。

當然應該知道畢業後大概有哪些工作。

所以我不會告訴家長：

「不要管就業，讓孩子選喜歡的就好。」

這樣太簡單了。

但我也不會只拿一張職業清單回答：

Computer Science 畢業可以當 Software Engineer。

Psychology 畢業可以做……

Biology 畢業可以做……

Business 畢業可以做……

因為這種問法很容易讓我們產生一個錯覺：

科系 → 工作

好像選了一個科系，就選了一個未來職業。

但真實世界通常沒有這麼整齊。

有些科系和職業的關係，確實很直接

這件事情要先分清楚。

有些職業有明確的 professional education、licensing 或 certification pathway。

例如某些 healthcare professions、engineering licensure routes、regulated professions。

這時候問：

「我要做這個工作，需要讀什麼？」

非常重要。

因為選錯教育路徑，可能真的會增加很多時間與成本。

但另外很多科系不是這樣。

讀 Economics 的人，不會全部變成 Economist。

讀 Biology 的人，不會全部成為 Biologist。

讀 History，也不代表未來只能做 Historian。

甚至 Engineering、Computer Science、Business 這些大家覺得「職業方向很清楚」的領域，畢業後真正走的路也可能很多。

所以在選科系以前，我覺得家庭先要分辨：

我們現在談的是一條有明確資格要求的 Professional Path，還是一個比較廣的 Field of Study？

這兩種問題不能用同一種方式回答。

科系真正決定的，首先不是職稱

我自己讀過 Civil Engineering。

後來又讀 Pharmacy。

如果只看我的大學科系，大概很難從這兩個答案推算出我後來做過的所有事情。

但我不會因此說：

「大學讀什麼都沒差。」

當然有差。

Civil Engineering 訓練我看：

結構。

系統。

限制條件。

數字。

問題怎麼拆。

Pharmacy 又讓我接觸：

Healthcare。

Science。

病人。

藥物。

專業制度。

這些東西後來都沒有消失。

只是它們沒有把我鎖進一個職稱。

所以現在如果有人問我：

「一個科系到底帶走什麼？」

我反而會先看三件事情：

Knowledge。

你開始理解哪一個世界？

Skills。

你反覆練習什麼能力？

Ways of Thinking。

你逐漸習慣用什麼方法看問題？

這三樣東西，通常比「畢業可以做哪五種工作」更接近一個科系真正長期留下來的東西。

我更希望孩子問：「我會逐漸學會解決什麼問題？」

這個問題跟「我以後可以做什麼工作」很像。

但其實不一樣。

例如孩子說：

「我想讀 Computer Science，因為以後可以當 Software Engineer。」

我會繼續問：

你喜歡的是 Software Engineer 這個職稱，

還是你真的喜歡：

邏輯？

系統？

程式？

抽象問題？

把一個問題拆成可以執行的步驟？

長時間 debug？

因為職稱聽起來很好，不代表孩子會喜歡那個領域每天真正做的事情。

同樣地：

「我想讀 Business，因為以後可以進公司。」

還不夠。

你對什麼有興趣？

Finance？

Marketing？

Operations？

Accounting？

Entrepreneurship？

Organization？

People？

Numbers？

Markets？

Decision making？

一個科系真正值得理解的，不只是出口在哪裡。

還包括：

這四年裡，我到底要一直學什麼、做什麼、想什麼？

「未來工作很好」也不能取代這個問題

這幾年家長很容易問：

「哪個科系未來工作最好？」

我理解。

尤其 AI 出現之後，這種焦慮只會更強。

大家都希望選一個：

需求高。

薪水高。

不容易被取代。

畢業好找工作。

最好十年後還很熱門。

問題是，大學通常要讀好幾年。

職涯可能走幾十年。

今天看起來很安全的工作，未來可能改變。

今天不存在的工作，十年後可能變得很重要。

這不是說：

「未來完全不能研究。」

當然要研究。

Statistics Canada 現在也會依 educational qualification 和 field of study，追蹤加拿大 postsecondary graduates 畢業後兩年、五年、十年的 employment income；這些資料確實可以幫助家庭理解不同領域的 labour-market outcomes。

但這些資料告訴我們的是：

過去不同 cohort 的結果。

它不能替一個十七歲的孩子回答：

「你應該讀什麼？」

更不能保證：

今天收入較高的 field，十年後仍然一樣。

所以 labour-market information 很重要。

但它仍然是：

Information。

不是：

Answer。

真正危險的，是把孩子訓練成只能追著職缺跑

如果我們從高中開始就一直問：

哪個工作最熱門？

哪個薪水最高？

哪個最好找工作？

孩子很容易慢慢學會一件事情：

外面的市場告訴我什麼好，我就往哪裡走。

但市場會變。

產業會變。

技術會變。

公司會變。

一個人自己也會變。

職涯研究裡有一個概念叫 career adaptability，談的正是人在 career tasks、transitions 與變動中調整與應對的能力。

所以我更希望孩子大學畢業時，不只是知道：

「我可以應徵哪些職缺？」

而是能回答：

我會什麼？

我做過什麼？

我能解決什麼問題？

我可以替別人創造什麼價值？

這幾個問題，比一張固定的 Job List 更能跟著一個人走。

這也是「工作」和「價值」很不一樣的地方

工作是一個位置。

Value 是：

你為什麼值得被需要？

一個公司請 Software Engineer，不是因為世界需要更多「Software Engineer」這五個字。

而是有人需要：

建立系統。

解決技術問題。

提高效率。

開發產品。

維護 infrastructure。

公司請 Accountant，也不是因為需要一個叫 Accountant 的人坐在辦公室。

而是因為組織需要：

理解財務。

管理紀錄。

控制風險。

提供可信的資訊。

所以如果孩子只記住職稱，他看到的是：

Position。

如果他開始理解價值，他看到的是：

Problem。

這個差別非常重要。

因為 Position 可能消失。

Problem 往往還在。

解決 Problem 的方法可能改變。

但只要人類、企業與社會仍然有問題，就還是需要有人創造價值。

AI 反而讓這個問題更值得問

以前我們很容易把教育想成：

學一個專業。

取得一個 Degree。

找到一個對應工作。

然後做下去。

未來這條線可能會越來越不整齊。

AI 可能改變某些工作內容。

有些 task 會自動化。

有些職位會重新組合。

也可能出現新的工作。

我不認為現在任何人可以很有把握地替一個高中生預測二十年後完整的職業世界。

所以真正值得準備的，不只是：

「哪個工作不會消失？」

我反而會問：

「如果工作改變了，孩子帶走的能力還能不能重新組合？」

這也是我看科系很重要的一個角度。

所以選科系時，我會同時看「近」和「遠」

「近」的是現實。

這個科系學什麼？

畢業後有哪些常見路徑？

就業市場如何？

需不需要研究所？

是不是 regulated profession？

如果想進某些工作，還需要什麼 credential、experience 或 licensing？

家庭付出的時間和成本是否合理？

這些都應該查。

但「遠」的是：

孩子透過這個領域，會建立什麼能力？

這些能力能不能轉移？

如果第一份工作不是原本想的那一份，還可以去哪裡？

如果產業改變，他還能重新學嗎？

如果二十八歲想換方向，前面累積的東西還能不能帶走？

這就是我所說的：

不要只看第一份工作。

要看這個科系可能替孩子建立什麼樣的能力底盤。

還有一個問題，我覺得比「畢業可以做什麼」更重要

就是：

孩子願不願意把這件事情做深？

一個「很好就業」的科系，

如果孩子完全沒有興趣，

四年只想把考試混過去，

沒有 project，

沒有 internship，

沒有 research，

沒有作品，

沒有 relationships，

最後可能也只是拿到一張 Degree。

另外一個孩子可能讀的不是大家眼中最熱門的領域，

但他真的投入。

開始做事情。

認識這個領域的人。

累積作品。

理解問題。

建立專業能力。

四年以後，兩個人的狀態可能非常不同。

所以科系名稱本身，不會自動替孩子創造未來。

孩子怎麼使用這四年，同樣重要。

父母可以問工作，但不要只停在工作

如果孩子說想讀某個科系，我會鼓勵父母一起問：

「這個領域在學什麼？」

「你為什麼對它有興趣？」

「你喜歡解決這類問題嗎？」

「你做過什麼跟它有關的事情？」

「畢業後有哪些可能？」

「如果第一條路走不通，還有哪些路？」

「這四年你希望累積什麼？」

這跟直接問：

「畢業薪水多少？」

差很多。

不是因為薪水不重要。

而是因為我們正在做的是一個：

Education Decision。

不是只是在預訂四年後的一個 Job Title。

所以，選科系為什麼不能只問「畢業可以做什麼工作」？

因為一個科系真正帶給孩子的，不應該只是一張職業清單。

它應該讓孩子開始進入一個領域。

理解一群問題。

建立一些能力。

累積一些經驗。

最後逐漸知道：

我能做什麼。

我擅長解決什麼問題。

我可以替別人創造什麼價值。

工作當然重要。

第一份工作也很重要。

但一個二十二歲的大學畢業生，未來還有很長的路。

所以我更希望他離開大學時，不只是拿著 Degree 問：

「這張文憑可以讓我找什麼工作？」

而是開始有能力告訴這個世界：

「這些是我會的事情。這些是我做過的事情。這些，是我可以幫你解決的問題。」

這時候，科系才不只是在替孩子找一份工作。

它開始成為孩子建立自己能力的一個起點。